我家屋檐下的燕子窝
三年前，一对燕子看中了我家屋檐是遮风挡雨，安家落户的好地方，便开始飞进飞出地忙着筑巢。起初，看着他们嘴里衔着泥巴一样的东西忙进忙出的样子觉得很有趣，没多久一个鸟窝的雏形就出来了，但是同时我也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。这些燕子内急的时候会就地解决，而因为鸟窝在我们门的正上方，所以没多久门口地上就出现了一堆鸟大便，甚至连门把手上也是，进门都要格外小心。后来我还发现，燕子一旦在一个地方做窝成功，以后每年都会回到同一个窝生小燕子。即使窝被毁坏了，燕子也会在同一个地方重新做窝。这还得了，于是我决定在它们窝还没有完工之前来个先下手为强。当我把我的拆鸟窝计划向全家宣布的时候，遭到Tristan的强烈抗议：Daddy, it is so mean。为了不伤害他幼小的心灵，我只好放弃我的计划，放燕子一马。不过从此，我的工作日程中又多了一项：清扫鸟粪。 某天突然听到门口有叽叽喳喳的鸟叫声，莫非小鸟已经孵出来了？出门一看，果然鸟窝里多了几只小家伙，挤在那个小小的窝里。鸟的数目增加了，我的工作量也增加了。好在几个星期之后，燕子爸爸妈妈带着五只羽翼丰满的小燕子离巢而去，只是偶尔回来一下，或许是想家了，也或许回来检查一下是否鸟窝安在。 冬天来临前，那对燕子拖家带口地离开了，我也清闲了很多。快到夏天的时候，他们果然又回来了，在它们的老巢里继续生儿育女，也继续像以往一样为我创造工作机会。 有一年夏天，又有五只小燕子挤在那个小窝里嗷嗷待哺。平时它们会安安静静地待在窝里一声不吭，甚至会把头藏在里面，但是大燕子带着食物飞近鸟窝的时候，五只张圆了的小嘴马上就争先恐后地伸出来，你推我挤地抢吃的。有一天听见门外燕子叽叽喳喳叫个不停，于是Tristan和我好奇地推开门，结果大吃一惊，一只小燕子在地上，看样子是从窝里掉下来。几只大燕子在门口飞来飞去，不停地叫着，估计是为这只小燕子着急。我架起梯子，想把小燕子放回鸟窝。可是，大燕子以为我是图谋不轨，飞得更急，叫得更大声，有几次甚至飞到离我只有一步之遥。当我靠近鸟窝的时候，窝里的小燕子全部缩成一团，一声不吭。因为离得近看得清，我才发现这只失落的小燕子个头最小，估计是在抢吃的时候被挤下来了。燕子窝做得令我惊奇，光凭一张嘴居然能做出这么精致的窝，看起来还蛮结实的。我把窝里的小燕子们挪动了一下，腾出一点空间给这只失落的燕子。很快它们又开始互相挤来挤去，那只最小的燕子无动于衷，任凭其它的挤。我是干着急没办法，只有盼望它能快快长大。 几个小时之后开门去查看，不幸的是那只小燕子又被挤得掉了下来，而且好像受伤不轻，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。看来不能再把它放回鸟窝了，得想个办法。突然灵机一动，干脆在鸟窝的旁边搭一个小窝，专门给这只小燕子住，这样其它的燕子就不会来挤它了，等它长壮一点再把它放回鸟窝。于是我用小木板做了一个小盒子，里面放上软软的东西，然后用胶把它粘在紧挨着燕子窝的旁边，等胶干了之后小心翼翼地把那只小燕子放进去，心里盼望燕子爸爸妈妈会给这只燕子一点点特殊照顾，多喂它一点，好让它长壮一点。哪知过了几个钟头再去看，发现燕子爸爸妈妈对那只燕子置之不理，根本就不给它喂食。于是我又爬上去把它轻轻地放回原来的窝，并试着确保它有足够的空间，免得被其它的燕子挤着。可惜没多久再去看的时候发现它又从窝里掉了下来，虽然还有一丝气息，但是活下来的希望不大，没多久就死了。Tristan知道后难过了好一阵子，然后在我们家旁边的一块空地里挖了一个坑把燕子埋了，还问我燕子是不是去了天堂，我不知道如何回答他。 燕子的做法在我们看来很残酷，做父母的给弱小的孩子特殊照顾是天经地义的事，保护孩子不受到伤害更是义不容辞的事，但是看来动物们没有这样的道德观念和责任，它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生存的本能，弱肉强食和适者生存主导着它们一切的行为。那对燕子夫妇对于小燕子的死或许也感到伤心和难过，但是伤心和难过很快就被忘记了，没有在它们心里留下一丝痕迹，因为没过多久同样的事情又发生在另一只小燕子的身上。结果那一年只有三只燕子最后羽翼丰满地飞出燕子窝，没有内疚没有难过，因为它们没有选择，只有本能。有选择才有痛苦的可能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