双面亚当
很早以前读过这篇文章,记不清楚出处了,文章的内容如下: 双面亚当 ──献给这时代的基督徒── 如果你知道一个牧师竟然走到尽头,需要向心理医生求助,你会有什麼反应?愿闻其详?还是搖头坚决不相信? 其实你的态度跟这个故事多少有些关系的。但是无论如何,我要开始說这个故事了… (一) 他来找我的那天,我正像这段时日的每一天一樣,例行的陷在情绪低潮裡。 想想我的日子吧!近廿年来,天天听不同的人倾倒垃圾,內容总是这麼近似:婚变、外遇、暴力、失业、更年期危机、社会适应不良外表症候下,卻是这麼深沈的无力:性格违常、精神分裂、无法癒合的心灵创伤、对人生与人性的无望。因此,我根本视尼采的超人哲学为放屁。人其实是渺小卑微可怜的,生命本身便是一个牢笼,人再奋力搏斗,也掙脫不出他自己的困境。 其实我自己的人生还算好,至少比来找我求助的人好太多,我太太有份非常不错的工作,挑战性高,她能力又強,很被上司器重;而且她很以我为傲,她总觉得我对社会作出了贡献,帮助许多软弱的人;而我们两个双胞胎儿女,一个就读建中,一个就读北一女,功课好得不能再好;总之我们家从很多人的眼光来看,是可羨而不可求的。 我收入很丰,而且我对社会作出了贡献。我一天天的扶助社会上埋藏在阴暗底层的一切软弱,並且告诉他们:「你可以突破,你可以!」然后看他们掙扎,告诉我:「我不能,我真的不能!」日子是一场又一场的循环,烙下种种软弱、掙扎、失败、旧伤新伤的印记。 我对社会有贡献?当我情绪低潮时,我觉得这话也是放屁!我根本对人生对人性沒有答案,所谓的贡献,不过是一个心盲领另一个心盲者,让对方在我身上有一个空虛的企盼吧! (二) 所以当他出现在我面前,我直觉的以为他是来跟我传教的。来的真巧!我心想,而我立即便看见他头上间杂太多已无法隐藏的白发,並额上的皱纹。我便拢上我的发,对他說:「我们都已不再年轻了!」 毕业头几年我们还见过几次,那时候同学出国前或婚礼上相聚算是平常事,大家都在安身立命的起头,沒多大隔阂。唯独他汪平,早早便进了什麼神学院,說要献身传道去,虽然同学聚首他是能来便来,但已和我们隔了层世界似的,话不太投机。汪平在大学时代,便是早为人熟知的度诚庄敬,让人一句三字经也不敢当他面讲,但他为人诚恳谦和、挺得人缘,所以他那股对信仰的癡迷,也无人敢窃笑。不过知道他要去当牧师,还是让人吓了一大跳。 这不是拿自己的一生在开玩笑吗? 后来同学间聚会渐少,汪平也不再出现。不知道从什麼时候起,我们和大学时代完全切断了关系各人在自己人生中载浮载沈;成功的,总会在报章杂誌看见名字、电视受访中看见脸乳;那些再也沒出现的,是否平庸失意,也就不得而知、纯凭猜想了。 当然,从我心理医生的观鲇,成功平庸与失意的分际未必尽如一般人。因为我处理过许多立法委员惯性打妻子、或大学教授有严重忧郁症的例子。我不再相信任何人前摆出来的成功姿态。 「你这些年过得如何啊?」我拍拍他的肩,按他坐下,拿只煙给他随即想起来他这个圣人是不沾煙酒的,又把煙放回去,然后我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他。在这种情绪低潮的时刻,出现一个能喚回年轻歲月的人,竟在我心中激起近似激动的热情。 「雅芳好吗?多久沒同学的消息了!大概大家都害怕我的职业不敢来找我以免误会,嘿嘿!你看到昨天台视访问那个陆维仁沒有?他外表沒多大改变,一认就认出来了。我──」 然后我猛然住口。我惊觉他不是为传教来,也不是为访故旧来,他是来求助的。那种眼神我太熟悉了。空茫像凝望远处似的看著我,一鲇表情也沒有,只有因承受过受创痛而生出的疲倦。 他非常疲倦。